凡煙小說

第19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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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不的時候陳啟然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之前混沌的夢境裏——何子涵趴在床頭,而自己的手上正掛著點滴。陳啟然伸出自己的沒有掛點滴的那只手去摸了摸何子涵柔軟的頭發,酸澀地想著,自己還能觸摸這柔軟的頭發到幾時呢?

陳啟然無比眷戀地看著何子涵微微皺起的眉頭,想著他為什麽要皺眉頭?是因為自己生病了麽?

隨即又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太過於自戀。甩了甩頭想要讓自己清醒過來,卻猛然一陣頭疼。正當陳啟然皺眉想著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時候,何子涵醒了過來。

看到陳啟然已經坐了起來、靠在墻上,何子涵不動聲色地在他背後墊上枕頭。“你發燒了,不要再著涼。”

這種有著微微怒氣的冷漠口吻,讓陳啟然不得不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真的很討何子涵的嫌?他是不是很不願意見到自己?自己來看他也就算了,還住在他家、發高燒。

想到這裏陳啟然趕緊開口道:“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,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幫我打個電話,我這就走。”說著就要從椅子上的外套口袋裏拿手紙,卻被何子涵一把制止了。

“你別亂動,先等點滴打完,其他的再說吧。”他的語氣生硬,還有點點可以察覺的怒氣。陳啟然自知自己這次來確實是打擾到他的生活了,也沒有多說什麽,只是訥訥地應了句:“噢,也好……”

何子涵大概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點太差了,又稍微調整了下自己的態度,開口問道:“你餓不餓?想吃什麽?”

這問題的語氣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。陳啟然聽他這麽問,又陷入了沈思。

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狀況。渾身無力、腦袋昏昏沈沈不說,味覺和饑餓的感覺都遠離自己了。沈默了兩分鐘,才喃喃回答道:“不是很餓……”

何子涵聽到他這樣就,二話沒說,就站起來走了出去。帶上門的時候動作有點大,陳啟然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又哪裏惹他不高興了。看著何子涵在關上門的一瞬間消失的背影,陳啟然心情又不禁有點點沈重起來。

這段時間他忙於處理陳氏的事情,不管是體力上還是精神上都有點透支了。一邊派人全力尋找何子涵,一邊拼命地工作來麻痹自己想念他想的就要發瘋的心情。

以前因為一直都有鍛煉,身體也都算健康,一年也沒一次感冒。自從槍傷之後,就一直容易覺得累,也比以前容易生病。陳啟然不知道自己這癥狀到底是那次槍擊的後遺癥,還是因為自己現在已經23歲了,身體機能不如從前了。

想起昨天自己只是在雨中等了一會兒,又是在這樣的夏天,按道理也至於感冒發燒,現在卻這麽頭疼欲裂,到底是怎麽回事?!身體上的不適讓陳啟然感到恐慌,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去醫院做個徹底的身體檢查。如果自己存在某些病變的話,還能承諾何子涵:“無論有什麽困難,隨時都能我自己”麽?昨天何子涵頸子上光滑冰冷的觸感還停留在記憶裏,然而那種觸感,陳啟然知道,自己這輩子可能再也碰觸不到了。

剛才何子涵對自己的態度,分明就是有點厭煩的。不知道自己和他之間,是否就只能留下這些不好的回憶了。靠在墻上,陳啟然沒一會兒就又陷入了睡眠。

被搖醒的時候,陳啟然才發現天已經黑了。

看到何子涵眉關緊皺地坐在自己面前,床邊不遠處的桌子上放著一碗大概是粥的東西,陳啟然十分抱歉地開了口:“不好意思,耽誤你一天的事情了。”

“別多說話,吃東西。”

何子涵說著就把那碗粥端過來,陳啟然接到手中,才發現那粥是溫熱的,應該是涼了一會兒了。

之前兩人一起住的時候,何子涵吃東西總是直接往嘴裏送,陳啟然怕他燙到就等到溫了才喊他吃。現在自己手裏端著這份溫熱的粥,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觸景生情的感慨。

把一碗清淡的蔬菜粥喝完,陳啟然有了要如廁的感覺。把飯碗遞給了何子涵之後就掙紮著要起來去衛生間,卻被對方一手拉住。

“你要去哪裏?”

“衛生間。”

“你現在站都站不穩,就不能別逞強嗎?我扶你去!”

何子涵這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,說話總是帶著刺。

陳啟然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讓他不高興的事情——難道自己這次來這邊我他真的讓他這樣憤怒嗎?想到這裏心裏又不禁黯然了幾分。原來自己現在在何子涵眼裏是這樣子遭他厭棄的角色。

在何子涵的攙扶下進了衛生間,被他扶著解決了生理問題後,陳啟然又被他扶著回了臥室。

陳啟然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,問題:“我的病,到底……”

“風寒加發燒,一般人吃點藥就好了,但是你打了三瓶點滴也沒有好。我不知道是你以前藥太好、對一般的藥物產生了抗體還是別的什麽原因,你現在還是高燒不退。”

“不一定是藥物問題, 我這幾年身體抵抗力有些下降。”陳啟然只說了這幾句話就已經覺得渾身乏力,身上不住地滿冷汗——他沒有看到自己幾近慘白的臉。

何子涵思索了一會兒,開口說道:“你就將就住在這裏吧,有電話的那家人最近進城裏去了。”

“嗯,也好。那我就再多打擾你幾天了。”陳啟然客客氣氣地說著,卻意外地發現自己說話的時候何子涵的眉頭越皺越深。

陳啟然回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,似乎沒有哪裏不對勁,每一句都很得體,可是哪裏又讓何子涵不舒服了呢?難道是因為自己生病了讓他很不方便嗎?

想到這裏陳啟然又趕緊開口補充道:“我不會在這裏待太久的,我好了馬上就打電話讓張平接我回去。這段時間你如果有事就去忙吧,我不要緊的。”

“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。”何子涵忽然惡恨恨地開口道。

這裏他從未有過的惡劣語氣,陳啟然完全懵了。

這時候楊姐敲了敲門,何子涵走了出去,兩人似乎是到了廚房,又是刻意壓低了聲音,陳啟然完全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麽。想著人家夫妻倆大概是有什麽事情要避開自己這個外人好好商量吧,陳啟然心裏不禁一陣酸楚。

什麽時候他竟然成了何子涵家裏的陌生人、多餘的人?!這種感覺,實在是糟糕透頂。不知道是感冒發燒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麽,陳啟然覺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濕潤,簡直就像是要哭了。

趁著何子涵還沒有回來趕緊擦了擦自己的眼角,讓自己看起來稍微正常些。他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何子涵就又回來了。他才進門就說道:“剛才對你說話語氣沖了些,你別放在心上。”

“嗯,沒事。”

陳啟然應了一句,就看到何子涵從一邊的衣櫃裏拿出來幾本書塞到自己手裏,分別是《萬歷十五年》、《全球通史》、《詩經譯註》、《林清玄散文》。

陳啟然一臉茫然地看著何子涵,後者解釋道:“你病得挺嚴重,還要打幾天點滴。這幾本書你大概都看過,但是我這裏沒有更多的書,你就將就著看一下吧,打發時間也好。“陳啟然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何子涵是怕自己無聊,心裏因為他對自己的這一份體貼而感動不已。“不將就的,這些書多看幾次也好的。”

何子涵被他說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去,抓了抓後腦勺說道:“那你看著吧,我去幫寶寶洗澡了。”

“噢,好。”

陳啟然這才從剛才那份短暫的甜蜜緩過神來——何子涵現在是有家室的人,他對自己的照顧,其實也都是作為一個普通朋友那樣吧?也許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,也許僅僅是為了報答自己當初對他的好。

一想到“報答”這兩個字陳啟然的胸口就隱隱作痛。

當年他就是無法確定何子涵是否真的愛自己。在送便當去仁川中學的那個下午,何子涵那句“我不願意你放棄”讓陳啟然看到了兩人之間的未來。

他之前一直以為何子涵只是被動地接受自己的感情,因為自己事先確實是用了點手段才讓他搬過去和自己一起住,後來的很多事情何子涵也都表現出一副非常被動的樣子。

那天陳啟然下定了決心:哪怕自己失去了所有,也要守護何子涵。他回到了陳氏老宅,和陳氏老太太說出了自己要放棄繼承人身份的想法,卻沒有想到那位老婦人竟然那樣果斷地把自己囚禁起來。

之後的事情怎麽想都覺得心酸,自己好不容易感覺到了何子涵對自己的感情,還沒來得及沈醉,就已經被殘忍的現實打擊地差點活不下去。

陳啟然一直堅定地認為,何子涵對自己的愛,在剛萌芽的時候,就已經被太奶奶扼殺了。雖然後來聽羅杉說了當天她去找何子涵談話的過程,也感受了那時候何子涵堅決的態度,然而現在看來,完全今非昔比了。

三年的時間,加上那一次的迫害,一般人早已經把讓自己受傷害的那個人忘得一幹二凈了吧?

更何況自己回國後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對他,雖然那時候確實懷疑何子涵的陸森楊在一起了,嫉妒的心理作崇,導致看書對何子涵的態度一直十分冷淡——這樣一來,何子涵不理會自己簡直就是天經地義地事情了。

現在他安定了下來,和楊姐結婚生子,過上了最好不過的生活,自己卻又出現在他面前,換作任何人都會覺得生氣的吧?

陳啟然想著扯出來一個自嘲的笑容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還有什麽理由奢望何子涵還愛著自己,奢望他心裏還有自己。

他為自己受了那麽多的傷害,現在沒有憎恨自己就已經不錯了,還多求些什麽呢?

他已經幸福了,還不夠麽?

其他的苦難就應該全部由自己不承擔,既然當初是自己先愛上的,也應該由自己來收拾起這份感情。

浴室裏傳來嬰兒的歡笑聲,陳啟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地方真的是非常多餘的存在。

他期待自己的身體快點好起來,自己好快點離開這裏。

這裏是屬於何子涵的世外桃源,是他的新世界,自己是不該出現在這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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